下一个烂尾的必然是世界模型

寂静回声

9 月 28 日，AMD 宣布以约 82 亿美元的股票收购李飞飞创办的 World Labs。李飞飞出任 AMD 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，两位联合创始人随行。
这是 AMD 史上第二大收购，仅次于年营收 30 多亿美元的赛灵思，高于服务器公司 ZT Systems。
World Labs 夹在两家实业公司中间，却从未公布营收。它从成立到被收购，只用了两年。

作价 82 亿美元的世界模型，到用户手里是月付 20 美元、按次计费的 3D 场景生成工具。即便如此，仍有分析师唱多。Moor Insights 的 Patrick Moorhead 认为，AMD 买的是人才和对模型的理解，与产品无关。这等于直白说 AI 产品做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。收购报告里没有一项基准测试，也没有客户案例，这笔交易靠自我证明撑起了 82 亿美元估值。
相比之下，毅然出走中国再返回中国的 Manus 就有些眉清目秀，甚至略显可怜了。Meta 去年 12 月以 20 多亿美元收购 Manus 时，Manus 的年化营收已超过 1 亿美元。在世界模型圈，营收会压低估值。

李飞飞 6 月 3 日在 Substack 发表《A Functional Taxonomy of World Models》，引来一轮追捧。她在文中说，世界模型是 AI 领域含义最混杂的词。3 个月后，她把主打世界模型的公司卖了 82 亿美元。先说这个词被用滥，再证明它照样值钱，这套节奏币圈老手都得搁旁边记笔记。币圈大哥们多年稳定鼓吹稳定币，也没想到世界模型圈更会玩，说世界模型这个词被用滥的人还能凭它和头衔卖掉公司。

截至 9 月底，40 多家公司和机构的至少 57 个产品或模型都归在世界模型名下，它们的输出几乎没有交集。有的输出可实时交互的视频，画面很差，比如 Genie 3 和 Project Genie。Runway 的 GWM-1 叫通用世界模型，其中的 GWM Avatars 做数字人对话视频。国内的大神更多，腾讯混元 HY-World 1.5、昆仑万维 Matrix-Game、蚂蚁灵波 LingBot-World、爱诗科技 PixVerse R1、阿里的 HappyOyster。有的输出高斯泼溅、网格、点云等 3D 资产，比如 Marble、SpAltial 和群核科技。腾讯混元世界模型 1.0 和 1.5 版输出视频，2.0 版改为输出可导入 UE 和 Unity 的 3D 资产，模型名字一个字也不用改。叫世界基础模型的为机器人和自动驾驶生成训练数据，如英伟达 Cosmos。
来自汽车行业的最离谱，同一个词在每家车企各有所指，蔚来的 NWM、小鹏的 X-Foresight、理想和 HW 的世界模型，Wayve 的 GAIA-4、Waymo 基于 Genie 3 的世界模型、特斯拉的神经世界模拟器。还有输出机器人动作的，不生成画面的，Meta 的 V-JEPA 2 只在表征空间里做预测。几款不涉及物理世界，比如 Meta 的代码世界模型 CWM 模拟代码执行，阿里的 Qwen-AgentWorld 叫原生语言世界模型，智源 Emu3.5 叫多模态世界大模型。名单还在变长，奖池还在叠加。

当学界还在为这个词下定义、彰显名校底蕴时，业界已靠它融完好几轮。
截至 6 月，中国有 33 家世界模型创业公司，累计融资超 260 亿元。
新公司还在加速出现，2024 年新增 10 家，2025 年 20 家，今年前 7 个月已有 23 家。
什么算世界模型公司，统计的人估计说不清，融资的人都清楚，因为自己就是、自己必须得是世界模型公司。
声明一下不需要花超过两个字儿，但估值猛涨。
极佳视界 Pre-IPO 估值约 200 亿元，自称做出全球首个世界统一模型的自变量机器人，投后估值也超 200 亿元。
世界模型不够用了，得升级成世界统一模型。
耀途资本的白宗义说，不谈世界模型都不好意思融资，沾上这个概念估值直奔亿美元级别。
世界模型圈真比币圈会玩，买币的人至少知道手里是币，世界模型圈只需要造词。
按理说这样的公司该狠狠挨骂，可在 AI 时代大家都不太敢骂了。李飞飞做了个按次收费的 3D 场景生成器，两年后以 82 亿美元离场，没人批评她。国内媒体的标题是苏妈李飞飞两大女王合体、李飞飞拿到了大结果，这些标题放进综艺预告也不突兀。很多人相信 AI 是全新的行业，钱多、公司多，还没沾上传统行业的等级观念和坏习惯，这个判断完全错了。

李飞飞被称为 AI 教母，Quartz 报道这次收购的标题就是 AMD 花 82 亿美元请来了 AI 教母。只要批评她，就有人说她是 ImageNet 之母，有本事你也做一个。到了 AI 时代资历还能挡住批评，早年的贡献成了免受批评的凭据，这在互联网时代都少见。AI 被人为划成新行业，新行业里的人容易狂热，一个人在起点做过巨大贡献，之后做什么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口。换个人做同样的事就不一样了，一个没名气的创始人做个按次收费的 3D 场景生成工具，说大语言模型是黑暗中的文字匠，两年后没有公开营收就卖了 82 亿美元，这个人早就被当成 PPT 创业典型骂了一轮又一轮。当年罗永浩造个锤子手机，因为一些体验问题现在还在 B 站上经典永流传。AI 行业远比传统行业保守。

学历在 AI 圈为何这么管用，这里的学历不限于 985、211，更接近一种学阀的概念，指求学期间积累的人脉和见识。李飞飞几乎代表了斯坦福整个学术圈，不管大家乐不乐意被代表，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人就是个代表。网上流传一句中国博士比驴还多，这个比较不严谨，但能传开说明学历焦虑是真的。市场认学历才会有学历焦虑，无论中美学历都被看得极重。因为 AI 圈太新，没人判断得了一个人行不行，最省事就是看学历出身。虎嗅 5 月曾报道，有投资人无脑跟投字节系创始人，大厂 AI 负责人创业概念阶段估值就能到 30 亿元。概念阶段就是只有概念的阶段，这叫做纯粹的割韭菜。AI 圈少见草根创业，没有名校或前沿实验室背景就拿不到热钱，还被怀疑撑不起 AI，这是彻底的傲慢。

孙宇晨靠作文进的北大，2007 年获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，拿到北大自主招生降分资格，后来又去宾大读了硕士。这份履历在 AI 圈足够当门面，毕竟满大街都是海本海硕、中途退学 AI 创业，可他在币圈多年标签只有营销和割韭菜。之前孙哥出来做中转站，居然又有人重提他的学历，只要跟 AI 沾边就是学历在起作用。他的学历被大范围重新想起，还得感谢他 8 月 27 日的长文，随后微博出现话题孙宇晨万字长文冲上热搜，曾获新概念作文一等奖。学历是割韭菜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的标的物？8 月 29 日，币圈大哥赵长鹏在 X 上表态，营销激进可以，人身攻击没有必要，打官司也比公开细节好，孙宇晨随后回复感谢。以混乱和割韭菜出名的币圈反倒很有节操，反观世界模型圈情况正好相反。

李飞飞卖掉 World Labs 后，圈里没有一个有分量的人公开评价，零星的吐槽也很快被粉丝压下。从 Chatbot 到 Coding Agent，AI 产品做得好不好和学历关系真的不大。基础模型当然和学历有关，可做出好产品的大量工程师并没有高学历。如果高学历真能撑起 AI 应用，市面上不该有这么多 Low X 产品。翻开 AI App 排行榜，前 50 里有 45 个非常 low，剩下 5 个里 4 个超级 low，1 个 low 得不行，这些产品背后博士和前沿实验室出身的人一个不少。AI 产品大多是 to C 的，必须看最广大用户的体验，不能因为做的是 AI 就挑剔用户。

很多团队把用户细分成好几层，看不懂产品的就算 low，只想要苹果用户，嫌安卓用户不够有 Taste。苹果用户里有品味的人也觉得产品 low，又被划进苹果用户里的安卓用户。分到最后，能用产品的只剩自己团队和周围一帮鼓掌叫好的虎伥们。很多人说某个模型不好用，比如 GPT-6 Astra 和 Claude Opus 5.5，评论区就会有人说你不会用 AI。这句话没法反驳，因为用 AI 的方法没有上限，只有固定的下限，拿上限去压制下限永远能赢。普通人拿到 GPT-6 Astra 也很难在 Blender 里完成完整建模，营销号说一句话就能生成厉害的 3D 模型，这是假的。想让人闭嘴说 ta 不会用 AI 就行，会用的能解千禧年难题，不会用的只能用豆包。

互联网 App 的体验打磨远超 AI 应用，因为很多路径早被验证过，互联网竞争了十几年，同类产品把体验打磨了上万遍，活下来的都很强。AI 太新，很多东西没法量化，也没有成熟的用户盘子参照，所以出现了狂热的用户群，产品再烂也有一批死忠。你说不好用，他们说你不会用。普通用户觉得产品效果差、逻辑难懂，狂热用户却反过来排斥他们，这些被排斥的 C 端用户才是产品真正的大盘。